砍掉重練 #2：為了「一模一樣」，換掉了整個 PDF 引擎
上一個坑，我砍掉的是一個角色。這一個坑，我砍掉的是一整套技術。
而起因，只是員工的一個小小願望：「印出來的東西，可以跟我們以前的 Word 一模一樣嗎？」
聽起來很簡單對吧？我也這樣以為。這個「一模一樣」，後來害我把整個 PDF 的做法砍掉重來了不只一次。然後包神幫我解決了；感恩包神，讚嘆包神。
一個看起來很無理、其實很有道理的要求
一開始我心裡是有點抗拒的：都已經數位化了，格式漂亮就好，幹嘛非得跟舊的 Word 長得一模一樣？
但我後來想通了，員工的理由其實很扎實：
- 格式要統一。這些文件是要對外的，也要跟 GLP 的正式文件對得起來 —— 版面一亂，專業感就掉了。
- 不想改習慣。大家看這個版面看了很多年，一眼就知道哪個欄位在哪、該看哪裡。你把版面換掉，等於逼所有人重新學一次「怎麼讀一份自己每天在讀的文件」。
這件事給我一個很重要的體會，後來變成我做系統的一條原則：當一件事無關對錯的時候，就讓員工待在他覺得舒適、又能把事情做好的位置。
版面長怎樣，本來就沒有絕對的對錯。既然沒有對錯，我何必為了「我覺得比較潮」的新版面，去打亂一群人已經很順的工作方式？系統是來服務人的，不是來刷存在感的。他們的舒適，就是我該努力還原的規格。
我天真地以為這很簡單
於是我開始做「HTML 轉 PDF」—— 把內容排成網頁，再轉成 PDF 印出來。
第一套做法，我用的是一個 Python 的排版引擎（它把網頁在背景「畫」成 PDF）。一開始感覺不錯，八成像了。然後，就卡在那剩下的兩成。而那兩成，全都是細節。
卡住我的，全是「細節」
魔鬼真的都在細節裡。讓我一個一個數給你聽，每一個都真實發生過：
- 分頁，會把表格攔腰切成兩半。一張表格印到一半、剛好遇到換頁，下半截就被硬生生切到下一頁去，看起來就是破版。
- 頁首、頁尾。每一頁上下那條固定的資訊，要在對的位置、每頁都出現、還不能擠到內容。
- 中文字型。電腦裡沒有正確的中文字型快取，印出來不是變成方框、就是字跑掉。
- 螢幕上看到的，跟印出來的不一樣。有些欄位在網頁上被自動補了預設值、印出來卻是空白（或反過來），兩邊對不上，使用者一眼就抓包。
每一個細節單獨看都是小事，但湊在一起，就是「看起來不像、不能用」。要我一個一個去磨，幫表格加上「不准從中間切開」的規則、把頁首頁尾釘死、把中文字型的快取預熱好……磨到後來我發現：我是在用一個排版引擎，硬追一個瀏覽器等級的版面。這條路，天花板就在那裡。
砍掉，換一個「沒有畫面的瀏覽器」來印
想通這件事，我做了第二次砍掉重練：換掉整個 PDF 引擎。
我不再用那個 Python 排版引擎，改成「開一個沒有畫面的瀏覽器（Chromium），讓它像你平常在 Chrome 按『列印成 PDF』一樣，把網頁印出來」。
員工要的「跟 Word 一樣」，本質上是一種給人看的、很講究的版面；而世界上把「給人看的網頁版面」做得最好的，就是瀏覽器本身。與其自己用排版引擎土法煉鋼，不如直接借用瀏覽器幾十年練出來的排版能力。
這中間我其實試過不只一種方式（怎麼把瀏覽器叫起來、怎麼讓它常駐才不會每次都慢半拍……）一路換、一路砍。但方向一旦對了，那些原本磨到快抓狂的細節，忽然就一個一個順了。
順帶一提，這也讓我後來想清楚一件事：線上「看」跟「列印」是兩回事。線上檢視，我用網頁直接呈現，方便審查委員邊看邊比對給意見；真正要印、要存檔的完稿，才走 PDF。兩條路，各做各最擅長的事。
我從這一張紙學到的三件事
- 「不想改習慣」是一個值得你為它砍掉重練的正當需求。不要因為使用者說不出高大上的技術理由，就覺得他的要求不重要。他要的「跟以前一樣」，背後是整個團隊的工作效率。
- 像素級的還原，沒有捷徑。當你發現自己在用錯的工具硬追一個目標，磨到天花板時，該換工具就換。砍掉一套你花了力氣的東西很痛，但硬撐一套追不上的方案，更痛。
- 借力，比逞強聰明。瀏覽器花了幾十年才把版面排到這麼好，我沒必要自己重造一次。認清「這件事別人已經做得很好」，然後站上去，也是一種能力。
一張紙要印得「跟以前一模一樣」，聽起來最不起眼的需求，逼我把整套技術砍掉重換，也讓我想清楚「系統到底是為誰服務的」。
到頭來，我還是那句話：無關對錯的時候，讓大家待在能把事情做好的舒適位置。這不只是體貼，這是讓系統真正被用起來的關鍵。